2026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期间，头颈部鳞状细胞癌（HNSCC）的“靶向联合免疫”探索备受学界关注。其中，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郭晔教授在大会口头汇报了新型B7-H3 ADC联合PD-L1×VEGF-A双抗的999O研究；与此同时，以西妥昔单抗为代表的EGFR靶向药物联合PD-1抑制剂的中国本土循证也带来诸多启示。面对复发后治疗选择有限的头颈部鳞癌，研究者们正在积极探索高效低毒的治疗新路径。值此之际，【肿瘤资讯】特邀郭晔教授，围绕999O研究、其团队牵头的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治疗复发/转移性HNSCC的Ib/Ⅱ期研究，以及本次ESMO公布的HNSCC围手术期靶免联合研究（摘要号1541RO），系统解读头颈鳞癌“靶向联合免疫”的现在与未来。
B7-H3 ADC携手免疫双抗，探索去化疗新方向
郭晔教授：本届ESMO大会报告的999O研究公布了B7-H3 ADC Elfetabart drozuntecan（Elfe-D）联合PD-L1×VEGF-A双抗pumitamig治疗晚期实体瘤的全球Ⅱ期首批结果，探索了新型ADC与免疫双抗联合的治疗潜力。
ADC已在多种肿瘤中取得进展。B7-H3在多种实体瘤中广泛表达、在正常组织中表达相对较低，是值得探索的ADC靶点。与此同时，PD-L1×VEGF-A双抗pumitamig有望通过免疫调节与抗血管生成发挥协同作用。对于既往接受免疫治疗后进展的患者，这一组合也为后线治疗提供了新的探索方向。从作用机制看，ADC可直接杀伤肿瘤细胞，并可能调节肿瘤免疫微环境；联合PD-L1×VEGF-A双抗，有望进一步增强抗肿瘤活性。
截至2026年9月4日，研究共入组142例患者，其中139例可评估疗效，未确认客观缓解率（uORR）为48.9%，确认客观缓解率（cORR）为39.6%，疾病控制率（DCR）为87.8%。在39例头颈鳞癌患者中，uORR、cORR和DCR分别为38.5%、23.1%和87.2%。剂量递增阶段未观察到剂量限制性毒性（DLT），也未发生药物相关5级不良事件，整体安全性特征与两种药物各自已知的安全性特征一致。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初步显示了Elfe-D联合pumitamig在多种晚期实体瘤中的抗肿瘤活性。未来仍需通过进一步研究明确两种药物的协同作用，并开展不同瘤种的随机对照研究，以验证该联合方案的临床价值。
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R/M HNSCC的中国“靶免联合”证据
郭晔教授：如果说999O研究代表了靶向ADC联合免疫双抗的前沿探索，那么在头颈鳞癌领域，“靶向联合免疫”已积累了更贴近临床实践的中国循证。我们团队牵头开展的特瑞普利单抗联合西妥昔单抗治疗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R/M HNSCC）的Ib/Ⅱ期研究（NCT04856631），为这一策略提供了初步临床证据。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抗EGFR单抗是头颈鳞癌的重要治疗药物，但部分患者既往接受过含铂放化疗，后续治疗面临耐药及化疗耐受性等挑战。因此，探索不含化疗的靶免联合方案具有重要临床意义。
EGFR在约90%的头颈鳞癌中表达。西妥昔单抗既能阻断EGFR相关信号通路，也可通过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ADCC）增强免疫杀伤、促进肿瘤抗原呈递；PD-1抑制剂则通过解除T细胞免疫抑制恢复抗肿瘤活性。两者有望通过不同机制形成协同，为去化疗治疗提供理论依据。
这项在全国22家中心开展的开放标签、单臂Ib/Ⅱ期研究共纳入88例患者。队列A纳入45例铂类难治患者，特瑞普利单抗联合西妥昔单抗的确认客观缓解率（ORR）为60.0%，疾病控制率（DCR）为80.0%，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分别为9.9个月和14.1个月。队列B纳入43例PD-L1 CPS≥1的初治患者，确认ORR为44.2%，DCR为79.1%，中位PFS和OS分别为8.2个月和18.1个月。CPS≥20亚组的ORR为50.0%，12个月OS率为72.2%，提示PD-L1表达水平可能与治疗获益相关，但仍需进一步验证。
安全性方面，队列A和队列B的≥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31.1%和32.6%，研究未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总体而言，该方案在初治及铂类难治患者中均显示出初步抗肿瘤活性，为特定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患者探索去化疗治疗提供了依据。
从长远来看，靶免联合有望拓展至更多靶点及药物形式，包括ADC与免疫治疗、双抗等组合。未来仍需通过机制研究和临床试验，明确不同联合策略的适用人群与临床价值。
围手术期靶免联合，为局部复发可切除患者带来新希望
郭晔教授：靶免联合的应用正从复发/转移性阶段向围手术期拓展。本届ESMO大会公布了一项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用于局部区域复发、可切除头颈鳞癌（HNSCC）的前瞻性单臂Ⅱ期研究（摘要号：1541RO）。
随着KEYNOTE-689研究推动围手术期免疫治疗成为可手术局部晚期HNSCC的重要治疗策略，如何进一步提高新辅助治疗的缓解率成为关注重点。将复发/转移性疾病中的靶免联合策略前移至围手术期，有望为患者带来新的治疗选择。
该研究采用“新辅助治疗—手术—分层辅助治疗”模式：术前给予2周期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随后行挽救手术；术后根据切缘阳性、淋巴结包膜外侵犯等高危因素，选择特瑞普利单抗单药或联合西妥昔单抗进行6周期辅助治疗。截至2026年5月1日，中位随访时间为21.0个月。
结果显示，1年无事件生存率（EFS）为73.1%，中位EFS和总生存期（OS）均未达到。52例可评估患者的客观缓解率（ORR）和疾病控制率（DCR）分别为61.5%和92.3%；49例接受手术的患者中，主要病理缓解（MPR）率为42.9%，病理完全缓解（pCR）率为20.4%。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以1～2级为主，≥3级发生率为11.5%，仅2例患者因不良事件导致手术延迟，未观察到4～5级事件或新的安全性信号。
这些初步结果显示，该联合方案具有一定的抗肿瘤活性和病理缓解潜力。但由于研究为单臂设计，尚不能据此认定其优于单药免疫治疗，仍需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验证疗效，尤其是长期生存获益。对于挽救手术后复发风险较高、围手术期治疗证据有限的局部区域复发、可切除HNSCC患者，该研究为围手术期靶免联合提供了新的探索方向。
规范靶免联合全程布局，西妥昔单抗价值持续释放
郭晔教授：随着靶免联合从复发/转移性阶段向围手术期拓展，规范临床应用日益重要。2025年，CSCO头颈肿瘤专家委员会牵头制定的《抗EGFR单抗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头颈部鳞状细胞癌专家共识（2025年版）》正式发布，旨在补充现有指南，进一步明确靶免联合的适用人群、治疗场景及不良反应管理，推动临床规范应用。
西妥昔单抗是头颈鳞癌中循证证据较为充分的EGFR靶向药物。该共识有助于将靶免联合“去化疗”策略从研究探索转化为更具可操作性的临床实践。
未来，靶免联合有望向局部晚期治疗进一步拓展，并探索EGFR双抗、ADC及PD-1联合抗血管生成等新策略。但头颈鳞癌患者的出血风险不容忽视，新药联合仍需重视适宜人群筛选、剂量选择与安全性管理，以更好满足临床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
结语
从999O的novel-novel前沿探索，到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在复发/转移性及围手术期的中国循证，再到CSCO专家共识的规范引领，头颈鳞癌“靶向联合免疫、去化疗”的路径正愈发清晰。以西妥昔单抗为基石的靶免联合方案，正在为不同阶段、不同治疗需求的头颈鳞癌患者，提供兼顾疗效与生活质量的新选择，也持续贡献着来自中国的高质量证据。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
新药一期临床试验中心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前任主委
中国医师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中国医促会鼻咽癌防治分会副主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甲状腺癌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中国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鼻咽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上海市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排版编辑：Z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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