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由AI生成
2026年夏天,ATS会场传来一个数字——模型预测中位生存期从3.7年拉长到9.1年。在场呼吸科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鼓掌。
你试着深吸一口气,再深一点——是不是毫无阻力,空气顺滑灌满双肺?
但对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患者来说,那口气会越来越难吸满。肺泡壁慢慢变厚、变硬,像有人从四面往里捏一个充气塑料袋,最后只剩一条细缝。医学上叫它"蜂窝肺"。确诊后若不干预,中位生存期仅3~5年,比很多实体瘤更凶险。
近日,美国胸科学会(ATS 2026)与欧洲风湿病学联盟(EULAR 2026)年会同步公布:勃林格殷格翰全球首创口服PDE4B选择性抑制剂那米司特(Nerandomilast,BI 1015550,商品名Jascayd®)的长期生存模型分析显示——IPF患者单药治疗,中位生存期预计从3.7年提升至9.1年,最多延长5.4年;进展性肺纤维化(PPF)患者单药预计从3.9年延至7.2年,最多延长3.3年。
这是自2014年以来,IPF治疗首次迎来全新机制药物的完整临床证据链——从Ⅲ期主要终点达标(52周FVC下降减缓),到汇总分析死亡风险降低59%,再到如今的长期生存建模。十年僵局,终于破冰。

IPF百年:从"无药可治"到"三驾马车"时代
人类对IPF的认知与无力感相伴而行。
1914–1960年代:命名与困惑
"Hamman-Rich综合征"最早描述了急性间质性肺炎的纤维化特征,直到20世纪末才区分出慢性型——即今天的IPF。病因至今未明(idiopathic),推测与年龄、吸烟、胃食管反流、基因易感性相关,本质是肺泡上皮反复微损伤后异常修复,肌成纤维细胞过度活化,胶原蛋白不受控沉积。
1990–2000年代:激素神话的破灭
高剂量糖皮质激素曾被广泛使用,直至多项RCT证明对IPF无效且增加感染死亡风险。那段时期,确诊≈等死,仅肺移植是唯一根治希望,但供体稀缺、手术风险高。
2014年:破天荒的"同一天双获批"
FDA同日批准吡非尼酮(Pirfenidone,Esbriet®)与尼达尼布(Nintedanib,Ofev®),全球IPF治疗首次迈入"抗纤维化时代"。两者均可将用力肺活量(FVC)年下降速率减缓约50%,但无法阻止或逆转瘢痕,且存在光敏/胃肠不耐受等副作用,约30%患者因不耐受停药。
此后整整十年,再无新机制药物在Ⅲ期成功——直到Nerandomilast。
2025年10月:十年首款新机制获批
FDA批准Nerandomilast用于IPF(2025年12月扩至PPF),中国NMPA通过优先审评实现全球同步研发、同步获批(仅晚于美国约2周),日本、阿联酋同期准入;2026年5月EMA人用药品委员会(CHMP)出具积极意见,预计年内欧盟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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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4B:为什么"选择性抑制"是颠覆性的?
传统抗纤维化药(吡非尼酮、尼达尼布)分别靶向TGF-β/PDGF通路或多激酶抑制,核心是"减速"——让肺别那么快变硬。
Nerandomilast走了一条不同的路:高选择性抑制磷酸二酯酶4B(PDE4B)亚型。
科普一下 PDE4家族:
体内cAMP(环磷酸腺苷)是抗炎、抗纤维化的"信使",PDE4酶负责降解cAMP。肺组织高表达PDE4B亚型,且与促纤维化因子(TGF-β1、CTGF)上调正相关。早期非选择性PDE4抑制剂(如罗氟司特,用于COPD)因抑制PDE4A/D致严重恶心呕吐而受限。
那米司特的巧妙之处 = 高选择性PDE4B抑制:
阻断PDE4B → cAMP在肺内蓄积 → 抑制促炎细胞因子(TNF-α、IL-1β)释放 + 抑制肌成纤维细胞活化/胶原沉积
同时具血管保护作用(改善肺微循环灌注)
对PDE4A/D抑制弱 → 胃肠道副作用较传统PDE4抑制剂明显减轻,耐受性更佳
FIBRONEER™-IPF(NCT05321069,N=1177)与FIBRONEER™-ILD(NCT05321082,PPF人群)均达主要终点:18mg bid治疗52周,FVC较基线绝对下降显著少于安慰剂(约-114.7mL vs -183.5mL,p<0.001)。关键次要终点(急性加重/呼吸住院/死亡复合)未达统计学显著性,但两项试验汇总分析显示18mg单药组死亡风险较安慰剂名义显著降低59%(nominal p值显著)。
2026年ATS/EULAR发布的生存模型基于上述Ⅲ期数据推算:IPF单药中位OS 3.7年→9.1年(+5.4年);联合尼达尼布标准治疗 4.6年→6.0年;PPF单药 3.9年→7.2年(+3.3年)。这是模型预测而非直接随访OS,但为临床决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乐观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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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IPF——"纤维化"是跨器官的共性敌人
肺纤维化只是冰山一角。肝脏(肝硬化)、心脏(心肌纤维化→心衰)、肾脏(肾间质纤维化→尿毒症)、皮肤(硬皮病)……器官纤维化的核心通路高度重叠:上皮/内皮损伤→慢性炎症→肌成纤维细胞活化→ECM过度沉积→器官硬化衰竭。
PDE4B在多种器官高表达且与纤维化程度正相关,那米司特正被拓展至:
系统性硬化症相关间质性肺病(SSc-ILD)
炎症性肌病相关间质性肺病(IIM-ILD)
未来或可探索肝/肾纤维化(临床前阶段)
这是纤维化疾病药物研发的大趋势——找到跨器官共性靶点,一个分子,多器官保护。若验证成功,其意义远超一款呼吸科孤儿药。

为什么这关乎国家竞争与公共卫生伦理?
罕见病用药的国家责任:
IPF中国估算患者约50~80万,归类罕见病但绝对人数不小。过去进口抗纤维化药上市滞后3~5年、价格高昂。Nerandomilast实现中美同步获批,背后是国家药监局"优先审评""境外数据接受""罕见病用药加速通道"制度改革的成果——让中国患者不再等"二手药",是国家罕见病保障体系成熟的标志。
产业启示:机制创新 > Me-too堆砌
全球IPF在研管线超100个(Admilparant/LPA1拮抗剂、Setanaxib/NOX抑制剂、吸入Treprostinil等),但十余年仅Nerandomilast成功闯过Ⅲ期新机制关卡。它提醒产业:在缺乏治愈手段的领域,First-in-class机制探索虽有高风险,但一旦成功即是治疗范式重塑——中国biotech在纤维化靶点(如LOXL2、TGF-β陷阱、外泌体调控)已有早期布局,需耐得住长周期投入。
卫生经济学视角:
IPF终末期多需长期氧疗、频繁住院、最终肺移植评估,年均直接+间接成本超20万元。若新机制药物能将中位生存期从4年延至7~9年且延缓肺功能失代偿,理论上可推迟或避免肺移植排队成本,并让患者在较长时间保持生活自理能力——这是"有质量的延寿",而不只是"拖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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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IPF治疗从"三足鼎立"到"联合+个性化"
Nerandomilast不会是终点:
联合方案验证:与吡非尼酮或尼达尼布联用能否进一步叠加获益(目前模型提示联合有额外生存增益,待前瞻性RCT验证)。
真实世界安全性:长期腹泻耐受性、老年人群(IPF确诊中位年龄>65岁)服药依从性需RWE补充。
早诊早治前移:未来若血清标志物(MMP-7、SP-A/D)或HRCT定量分析能更早识别纤维化活动期,Nerandomilast有望前移至轻度肺功能受损人群,最大化保存肺单位。
中国原研跟进:纤维化靶点国产化布局处于早期,国家"重大新药创制"已将罕见病和呼吸系统重大疾病创新药列为重点,期待中国First-in-class纤维化药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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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从1970年代医生只能对患者说"回家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到2014年有了能"踩刹车"的两款药,再到今天——那粒浅色小药片把模型预测的中位生存期悄悄拨到9年,足够让一位刚退休的老人看到孙辈小学毕业。
科学还没有治愈肺纤维化。但每一次新机制的突破,都在把"无计可施"挤向更小的角落。
ATS会场那几秒沉默,是呼吸科大夫在想那些等不到肺源的病人。而随后响起的掌声——是给所有不肯接受"没办法"的科研者和患者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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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2026年ATS/EULAR大会公布的FIBRONEER™项目生存模型分析、NMPA/FDA公开审批信息及IPF药物研发史整理,仅供科普参考,用药请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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