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MO 2026 | 任国欣、阮敏、鞠侯雨教授：西妥昔单抗联合免疫破解复发头颈鳞癌诊疗困局，围手术期靶免治疗再添本土证据

任国欣教授：头颈部肿瘤中 90% 以上为鳞状细胞癌，因早期发现难度高，绝大多数患者确诊时已处于局部晚期，局部复发与远处转移是其治疗失败的核心原因。对于经评估可切除的局部复发性 HNSCC，挽救性手术是目前首选治疗方案。如何通过围手术期系统治疗，在不显著增加治疗毒性的前提下提升手术切除率、降低远期复发风险，成为该领域重要的探索方向。
 
近年来，围手术期免疫治疗已成为可切除局部晚期 HNSCC 领域的重要突破，但目前免疫单药的围手术期治疗仍存在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KEYNOTE-689 研究数据显示，仍有约 20%~30% 的患者在 1 年内出现疾病复发或进展；同时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起效相对平缓，单药客观缓解率有限，对于肿瘤负荷较高、进展迅速、需在有限术前窗口期内快速缩瘤以实现根治性切除的患者，单纯免疫新辅助的缩瘤效果并不理想。
 
从肿瘤生物学特征来看，EGFR 在约 90% 的 HNSCC 中呈高表达状态；EGFR 蛋白过表达及基因拷贝数扩增与肿瘤侵袭性增强、预后不良、生存期缩短及转移风险升高密切相关，是头颈鳞癌领域经典且可干预的核心治疗靶点。西妥昔单抗是一款靶向 EGFR 的人鼠嵌合单克隆抗体，既可阻断 EGFR 通路介导的肿瘤细胞增殖与存活信号，又可通过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ADCC）发挥肿瘤杀伤效应，缩瘤起效迅速。
 
将西妥昔单抗 “快速缩瘤、通过 ADCC 效应激活抗肿瘤免疫” 的特性，与 PD-1 抑制剂 “解除免疫抑制、维持持久免疫监视” 的作用相结合，理论上可弥补单纯免疫新辅助缩瘤起效慢、部分患者出现早期疾病进展的短板，这也是免疫围手术期治疗时代下，进一步探索抗 EGFR 单抗与 PD-1 抑制剂靶免联合方案的核心出发点。

鞠侯雨教授：这项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牵头开展的前瞻性、开放标签、单臂 Ⅱ 期临床研究，共纳入 52 例患者。核心入组标准包括：①经评估具备手术指征的局部复发性头颈部鳞癌；②ECOG 体能状态评分 0～1 分；③可提供肿瘤组织标本用于 PD-L1 表达检测。
 
所有患者术前接受 2 个周期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新辅助治疗，治疗结束后行根治性手术。术后根据是否存在高危因素进行分层辅助治疗：无高危因素者接受特瑞普利单抗单药辅助治疗 6 个周期；存在高危因素者继续采用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方案辅助治疗 6 个周期。本研究定义的高危因素为术中病理提示切缘阳性，或淋巴结包膜外侵犯。
 
研究主要终点为 1 年无事件生存（EFS）率；次要终点涵盖主要病理缓解率（MPR）、客观缓解率（ORR）、总生存期（OS）及安全性指标。截至 2026 年 5 月 1 日，研究中位随访时间为 21.0 个月。基线特征方面，入组患者中 Ⅲ 期与 Ⅳa 期占比分别为 59.6% 和 40.4%，肿瘤原发部位以口腔癌为主（88.5%）。
 
疗效结果显示，研究 1 年 EFS 率达 73.1%，成功达到预设的主要研究终点。目前中位 EFS 与中位 OS 均尚未成熟；随访期内累计报告 21 例 EFS 事件。次要终点结果同样表现亮眼：ITT 人群的 ORR 为 61.5%，包含 1 例完全缓解（CR）、31 例部分缓解（PR）；在 49 例完成手术的患者中，MPR 率达 42.9%，病理完全缓解（pCR）率为 20.4%。整体来看，新辅助治疗未对手术完成率造成负面影响。

鞠侯雨教授：该方案整体安全性可控，未出现新的非预期安全性信号。绝大多数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为 1~2 级。最常见的是西妥昔单抗作用机制相关的皮肤毒性，其中皮疹发生率为 65.4%，痤疮样皮炎为 63.5%，多为轻中度，临床已有成熟的应对方案；其次为贫血，发生率 42.3%，且均为 1~2 级，无≥3 级不良事件发生；其他常见不良事件还包括体重下降、发热、口腔炎、乏力，以及转氨酶、白细胞计数轻度异常。免疫相关不良事件方面，仅观察到 1 例轻度甲状腺功能减退；肺炎发生率为 11.5%，其中≥3 级仅 1 例。此外，血栓栓塞事件、肿瘤出血、低镁血症各有少量报告，整体安全性良好可控。
 
从临床实践角度来看，该方案带来了三点实操启示：其一，西妥昔单抗相关的皮疹、痤疮样皮炎虽发生率较高，但以轻中度为主，通过术前皮肤护理、局部用药及对症干预，基本不会影响手术日程安排；其二，需重点关注术前口腔炎、肺炎等可能影响手术创面愈合与麻醉评估的不良事件，术前应及时评估病情，待症状控制后再行手术；其三，对于老年、既往经多线治疗、体能储备较差的复发患者，需加强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尤其血镁水平）及心肺功能的监测，提前做好支持治疗干预。总体而言，这套 “去化疗” 的靶免联合方案，在保障缩瘤效果与病理缓解率的同时，治疗毒性以可预期、可管理的皮肤反应及轻度血液学异常为主，既为挽救性手术的顺利开展创造了条件，也未明显增加患者术后恢复的负担。

任国欣教授：西妥昔单抗在局部晚期 HNSCC 的诱导 / 新辅助治疗、同期治疗及术后辅助治疗等多个治疗环节，均已有丰富的临床应用探索与对应的获批适应证。在此基础上，本次在 ESMO 大会公布的研究进一步探索了 “靶免联合” 方案在围手术期的应用价值，有望为西妥昔单抗的临床应用拓展全新思路。研究结果证实，该方案可带来具有临床意义的病理缓解与无事件生存获益，且安全性与耐受性良好：1 年 EFS 率达 73.1%，ORR 为 61.5%，MPR 率 42.9%，pCR 率 20.4%。这一方案可为这类预后不佳、治疗手段有限的高危人群提供无化疗的围手术期治疗新选择，也有望进一步推动西妥昔单抗在可切除局部复发性 HNSCC 围手术期场景的临床应用。
 
靶向联合免疫的围手术期方案，未来仍有多个值得深入探索的方向：其一，基于术后病理缓解程度、切缘状态及淋巴结包膜外侵犯情况，进一步优化辅助治疗的人群分层策略与治疗疗程；其二，探索 EGFR 表达水平、PD-L1 状态及其他免疫与分子标志物对获益人群的预测价值，逐步推进精准的患者筛选；其三，探索去化疗靶免方案与再程放疗、传统化疗的合理取舍与组合模式，在保障肿瘤控制效果的同时兼顾器官功能保护与患者生活质量；其四，开展更大样本量、更长随访周期的随机对照研究，以 EFS、OS 等临床硬终点进一步验证该方案的治疗潜力。期待以本研究为起点，以西妥昔单抗为基础的靶免联合方案，能够为局部复发性 HNSCC 的围手术期治疗提供来自中国的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

阮敏教授：作为这项研究的共同主要研究者，非常高兴能在 ESMO 的国际舞台上，与全球同道分享我们在复发头颈鳞癌围手术期治疗领域的探索成果。局部复发性头颈部鳞状细胞癌既往围手术期系统治疗手段十分有限 —— 传统化疗毒性显著，复发患者体能普遍下降、耐受度差；有根治性放疗史的患者，再程放疗受正常组织耐受剂量限制，黏膜坏死、血管损伤等严重不良反应风险高。临床始终在寻找 “高效、低毒、适配复发人群” 的围手术期方案，这也是我们开展这项研究的核心出发点。
 
本次公布的数据，初步验证了靶免联合策略在这一人群中的应用价值。西妥昔单抗联合特瑞普利单抗的围手术期方案，展现出三重核心优势：第一是疗效确切，73.1% 的 1 年 EFS 率、61.5% 的 ORR，以及 42.9% 的 MPR 率与 20.4% 的 pCR 率，证实方案既能在术前窗口期快速缩瘤、为根治性切除创造条件，也能有效清除微小残留病灶、降低术后复发风险；第二是安全性可控，全程去化疗的设计避免了细胞毒药物的重度毒性，绝大多数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为轻中度，临床已有成熟的应对规范，未对手术完成率与术后恢复造成明显负担；第三是人群适配性强，针对复发患者多有既往治疗史、体能储备偏差的特点，方案在保障治疗强度的同时，最大程度兼顾了患者的生活质量。
 
作为单中心 Ⅱ 期研究，目前的成果仍属初步探索，方案的长期生存获益仍需更大样本量、更长随访周期的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确证。总体而言，这项研究填补了可切除局部复发性 HNSCC 围手术期靶免治疗的中国人群原创证据空白，为这一预后不佳、治疗选择匮乏的高危人群，开辟了无化疗治疗的全新路径。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同道加入探索，共同推动复发头颈鳞癌诊疗格局的迭代，让更多患者从靶免联合治疗中获得长期生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