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初创企业,凭什么站上全球生物医药的最高舞台?
2025 年 8 月,希格生科凭借全球首款弥漫性胃癌靶向药 SIGX1094R,获得素有"医药界诺贝尔奖"之称的美国盖伦奖(Prix Galien USA)"最佳生物技术产品奖"提名——这是当年唯一入选该奖项的中国 Biotech 公司。在此之前,该管线已斩获美国 FDA 胃癌孤儿药资格认定(ODD)与快速通道认定(FTD),并于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顺利推进临床核心关键节点的受试者给药。
2026 年 1 月,由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牵头,希格生科与勤浩医药、南京大学鼓楼医院、复旦大学、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等顶尖机构共同申报的"难治性胃癌机制解析与新靶点小分子药物研发应用"项目,成功获得创新药物研发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立项。张海生博士担任课题负责人,希格生科旗下的 FAK 与 TEAD 小分子抑制剂作为核心药物参与攻关。
盖伦奖提名、FDA 双认定、国家重大专项立项——一家五年的企业,凭什么?
张海生博士,哈佛大学 Dana-Farber 癌症研究所博士后、MIT 博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研究员,国家工信部"启明计划"青年人才。他的回答是:类器官 + AI。用患者来源的类器官重建肿瘤真实状态,再让 AI 在更接近临床的实验体系里寻找极致分子。不是单纯的"唯快不破",而是追求极致的"以真为本"。
在这篇对话里,我们试图还原这套方法论背后的靶点选择逻辑、平台成药能力以及中国创新药的破局路径。
对话人松禾资本合伙人张冲,主要投资创新药和创新医疗技术方向,目前已经完成蓝晶微生物、瑞德林生物、维琪科技、映恩生物、希格生科、博睿康、恩瑞恺诺、拜西欧斯等数十个生物医药的投资,在生物医药行业有十多年的创业和投资经验。以下,enjoy
Top 10 核心洞察
1. 希格生科凭借 SIGX1094R 获得 2025 年盖伦奖提名,是当年唯一入选"最佳生物技术产品奖"的中国 Biotech 公司。
2. SIGX1094R 拥有 FDA 的 ODD 与 FTD 双重认定,是首个基于"类器官 + AI"平台开发并顺利推进至临床中后期的 FIC 弥漫性胃癌靶向药。
3. 希格生科与勤浩医药、北大肿瘤医院沈琳团队等共同承担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实现"产学研医"的深度闭环。
4. 弥漫性胃癌在中国发病率不低,却长期缺乏有效靶向药——根本原因在于缺乏能够高度还原该疾病复杂性的临床前模型。
5. 类器官的核心价值不在于"长得像器官",而在于它把肿瘤异质性与患者之间的真实差异,重新装回了体外实验体系。
6. AI 在药物研发里最该做的事,不是凭空替代生物学,而是基于高质量的真实生物学数据,帮科学家进行更精准的化学空间探索。
7. 其心脏类器官毒性评价平台对药物毒性预测准确率达 85%,远超传统 hERG 机制检测的 45%,有望大幅前置安全性风险。
8. 2025 年 FDA 宣布减少部分药物开发中的动物实验要求,"类器官 + AI"底层技术正迎来极佳的政策顺风期。
9. 平台型 Biotech 的终极考量只有一个:能否具备持续造血、输出差异化临床管线的能力。一条孤品不算,管线阵列成型才算平台被验证。
10. 对中国 Biotech 来说,下一轮的行业重塑属于"高发疾病 + 源头创新机制 + 全球多中心临床开发"的组合打法。
01
为什么是弥漫性胃癌:先选最难的战场
"第一条管线必须同时干两件事:解决未被满足的真需求,证明平台不是纸上谈兵。"
张冲:
希格生科的首发管线选择了弥漫性胃癌。从一级市场投资策略的角度看,为什么不选一个拥有现成对标、更容易出数据的靶点或适应症?
张海生博士:
因为弥漫性胃癌的临床痛点足够深,也极度缺乏解决方案。它在中国患者群体中并不罕见,侵袭性强、预后极差,传统化疗和免疫治疗的响应率都不理想。从临床需求出发,这是一个典型的"谁做出来,谁就是标准"的空白领域。
但我们选它,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底层逻辑:它是验证希格生科技术平台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我们在一个已被反复验证的靶点上做出阳性结果,外界可能会认为这只是一次微创新(Me-too/Me-better)。但弥漫性胃癌不仅缺乏已知靶点,更极度缺乏疾病模型——传统二维细胞系根本无法还原其复杂的生物学特征。如果我们能用类器官平台在这里跑通一个全新机制,并推向临床,这套体系的说服力将发生质变。这不是在挑最容易赢的仗,而是在选最能证明底层方法论的战场。
张冲:
SIGX1094R 拿到了 FDA 的 ODD 和 FTD,并且在国内顶尖肿瘤中心完成了首例给药。跨过这个关键节点,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张海生博士:
这意味着"从体外实验室到真实患者"的转化路径,我们走通了。业内很多人认为类器官是一个有潜力的"概念",但概念到成药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我们跨越了这道鸿沟。但这只是起点,一条管线进临床只代表平台有成药性,平台模式的真正确立,需要看它能否具备持续的管线造血能力。
02
"类器官 + AI":不仅是更快,更重要的是"求真"
"AI 不是来颠覆传统生物学的,它是来帮生物学家在正确的地基上更快试错的。"
张冲:
过去几年,AI 制药(AIDD)最常讲的叙事是"更快、更省、更多分子"。希格生科主打的"类器官 + AI",跟主流的干实验逻辑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张海生博士:
传统 AIDD 叙事往往将 AI 置于一个纯计算环境——基于已知靶点,用算法去筛选、生成和优化分子。这个逻辑自身是自洽的,但它隐藏了一个致命前提:它假设我们对疾病靶点和发病机制的认知是百分百准确的。
但在复杂的肿瘤学中,这个前提往往不成立。你针对的所谓关键机制,在真实患者体内可能并非核心驱动因素,因为传统的临床前模型被过度简化了。
类器官平台解决的正是这个"地基"问题。我们利用患者组织培养出保留原始肿瘤组学特征的"迷你肿瘤"。它并非无懈可击,但至少它将真实的肿瘤异质性、复杂的信号通路以及个体差异,成功搬回了实验室。
有了高还原度的湿实验体系,AI 才能获得真正高质量的数据喂养。它在类器官的真实反馈中进行闭环训练,化学空间的寻优方向才会更精准。类器官给出的验证结果持续校准 AI 的预测——这是一个双向互驱的飞轮效应。
张冲:
这种逻辑在你们的心脏类器官毒性平台上,是否也得到了验证?
张海生博士:
完全一致。创新药研发有一个残酷的定律:绝大部分临床失败不是因为药效不足,而是倒在安全性上,其中心脏毒性是头号杀手。传统的 hERG 检测有其局限性,会遗漏大量潜在的心脏电生理和结构毒性风险。
我们的心脏类器官毒性评价平台,就是为了在更早的研发阶段精准拦截这些风险。目前的数据显示,该平台对药物心脏毒性的预测准确率可达 85% 左右,而传统体系约在 45%。如果这种高预测力能在更多资产上得到验证,将大幅压降新药管线在后期的沉没成本。
03
平台验证论:一条管线是孤本,管线阵列才是平台
"融资拿到的资金不是用来庆祝的,而是用来做高压测试的。"
张冲:
到 2026 年,希格生科已经不再是单一管线驱动的公司了。针对泛 TEAD 靶点的 SIGX2649 正在准备中美双报 IND。您怎么定义从"单品成功"到"平台验证"的跨越?
张海生博士:
这个跨越比外界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第一条管线进入临床,证明了平台具备成药可能。但要向资本市场和行业证明这是一家平台型 Biotech,必须做到两点:第一,平台能够持续输出覆盖不同机制、不同适应症的高价值资产(Assets);第二,这些资产能在多中心的临床开发中取得概念验证(PoC)。
SIGX2649 对我们至关重要。它针对 Hippo-YAP/TAZ 通路,在间皮瘤、肝癌等实体瘤中极具潜力。它的机制、适应症和化学骨架与 SIGX1094R 完全不同。如果说 1094R 验证了"从 0 到 1",那 2649 则肩负着验证平台"可复制性与扩展性"的重任。相关临床前数据我们也将在 AACR 2026 上重磅披露。
张冲:
我们在 2026 年初刚刚完成了 8000 万元的 A 轮融资。
张海生博士:
是的。这笔资金用途非常聚焦:全力推进 SIGX1094R 的全球临床,以及 SIGX2649 的中美 IND 申报和一期临床。对外界,这或许是一则融资快讯;但在内部,这更像一张高压测试的考卷——拿了资本的子弹,接下来必须用扎实的临床数据来回答:希格生科能否真正完成从单点突破到系统化产出的蜕变。
04
产学研医共建:重塑新药研发的底层设施
"类器官如果只是一家公司的内部工具,它的天花板就很低;它必须成为行业的基础设施。"
张冲:
2026 年初,由北大肿瘤医院牵头,希格生科参与的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获批立项,您还亲自担任课题负责人。这一事件在战略层面的意义是什么?
张海生博士:
这是一个极具风向标意义的事件。它标志着"类器官 + AI"不仅是前沿 Biotech 的探索,更被正式纳入了国家级科技攻关体系。
这个课题打通了药物研发的全要素链条:北大肿瘤沈琳教授团队提供顶尖临床资源,勤浩医药贡献在小分子领域的深厚积累,辅以南京大学鼓楼医院、复旦大学、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等知名临床中心的协同。希格生科的核心分子作为"破局先锋"参与其中,本质上是一次极高规格的"产学研医"联动。
类器官要成为创新药的基础设施,就不能只是一家公司关起门来做。它需要真实的临床样本和数据反馈,需要药企端的管线验证,也需要监管端的认可和推动。国家重大专项的立项,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帮这个行业搭建协作框架。
张冲:
2025 年 FDA 宣布逐步减少部分药物开发中的动物实验要求,这项政策对希格生科所在的赛道有何深远影响?
张海生博士:
这是重大的行业拐点信号。全球监管机构开始直面一个现实:对于复杂的肿瘤疾病,传统动物模型已不再是唯一或最优解。类器官和器官芯片作为更贴近人体真实状态的替代评价方案,正逐渐获得监管的正式接纳。
但利好归利好,打铁还需自身硬。FDA 打开了一扇门,不代表所有相关企业都能自动分一杯羹。最终决胜的关键依然是底层数据的厚度、平台的标准化程度以及临床转化的成功率。路被照亮了,但还是得靠自己一步步蹚出来。
05
尾声:你如何定义希格生科?
张冲:
最后一个问题,您更愿意将希格生科定义为一家怎样的企业?
张海生博士:
我们毫无疑问是一家创新药公司(Biotech)。但我更期待外界看到的,是我们正在推动一次底层范式的转移——让类器官从科研走向临床应用,成为新一代精准的"试药替身"。这不仅仅是替代动物实验,更是从源头上重塑"从疾病机制到新药发现"的转化路径。如果这条路被彻底跑通,它改变的将不止是我们的一两条管线,而是整个行业研发 First-In-Class 药物的效率和成功率。
写在最后
新药研发,是一个在长周期里与失败做朋友的行业。
十年时间,十亿美金,90% 以上的临床折损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科学探索的沉重代价。
张海生博士和希格生科选择的这条路,无法消灭失败,但试图让"失败"变得更有价值:与其在错误的地基上空耗资源,不如在研发极早期,用最接近真实的微观器官模型,找准那条通往希望的通路。
政策的破冰与资本的加持只是序章。对希格生科而言,未来两三年的主线任务异常清晰:SIGX1094R 的全球二期临床能否出阳性数据,SIGX2649 的中美 IND能否顺利推进,类器官平台能否从内部工具真正沉淀为行业基础设施。
这场"求真"的探索,不仅关乎一家中国 Biotech 的全球化跃迁,更可能为创新药行业的下一个黄金十年提供一份全新的解题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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