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免疫与靶向治疗的推动下,晚期肺癌已逐渐迈入长生存时代,患者生存期显著延长,但骨转移及骨相关事件(SREs)的发生率随之攀升,严重影响生活质量与预后,骨靶向药物在预防和延缓SREs中的临床价值日益凸显。今年恰逢CSCO指南十周年之际,2026版CSCO非小细胞肺癌(NSCLC)和小细胞肺癌(SCLC)诊疗指南在骨转移领域进行了系统更新,明确了骨靶向药物的使用不以症状分层,并且强调了系统治疗+骨靶向药物为基石的治疗模式。然而,临床实践中如何把握用药时机、疗效评估,以及如何在多学科协作(MDT)框架下与局部治疗、系统治疗发挥协同作用,仍是临床关注的重点。鉴于此,【肿瘤资讯】特邀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王永生教授围绕骨靶向药物在肺癌骨转移全程管理中的角色定位与协同策略等进行分享,以期推动骨靶向药物的规范化应用,助力患者实现更长生存与更优生活。
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呼吸科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临床研究专委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血管靶向治疗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转化医学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小细胞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CACA)罕见突变及罕见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江苏省医师协会呼吸分会青年委员
江苏省健康产业研究会肿瘤防治专业委员会委员
德国海德堡大学附属曼海姆医学中心,新加坡国立癌症中心,日本神奈川县癌症中心进修
主持“国家科学自然基金青年基金一项”miR-34/AXL导致肺癌TKI耐药的新机制
发表SCI 40余篇,获得肺小结节软件著作权一部
长生存时代,骨靶向药物在肺癌骨转移治疗的重要地位
近年来,随着免疫,靶向治疗的持续发展,肺癌患者逐渐进入长生存时期。骨转移是晚期肺癌最常见的远处转移形式之一,骨靶向药物也被证实在骨转移治疗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请问您认为在现在晚期肺癌的长生存时代,骨靶向药物的角色定位是怎样的?
王永生教授:近年来,随着免疫治疗与靶向治疗的飞速发展,肺癌诊疗已从传统经验性化疗转向分子分型指导下的精准个体化治疗,这使得晚期肺癌患者的5年生存率逐渐提高。长生存背景下,患者发生骨转移及SREs的风险亦随之增高,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预后[1]。据悉,肺癌骨转移患者中46%的患者会并发SREs,而一旦发生SREs,其生存期将显著缩短,有研究显示生存时间可缩短一半。若合并严重SREs,如高钙血症、病理性骨折、脊髓压迫等并发症,患者的生存将进一步缩短[2]。因此,肺癌骨转移患者的骨靶向治疗尤为重要。
临床上骨靶向治疗方式选择多样,既往以双膦酸盐类药物为主。目前,以RANKL抑制剂地舒单抗为基础的骨靶向药物在肺癌骨转移治疗领域已经展现出明确的临床价值,在预防和治疗肺癌骨转移患者的SREs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现已成为肺癌骨转移治疗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选择。因为RANKL/RANK是介导骨破坏的关键通路。而且,RANKL可能作为趋化因子,与表达RANK的肿瘤细胞直接作用,促使肿瘤细胞向骨组织归巢[3,4]。地舒单抗作为一种全人源化单克隆抗体,通过特异性结合RANKL,阻断RANKL-RANK信号通路激活,抑制破骨细胞的分化、增殖与活化,从源头减少骨转移引起的骨破坏,可有效预防和延缓SREs发生,提高患者生活质量。III期临床研究显示[5],地舒单抗在延迟首次SREs时间(21.4 个月 vs 15.4 个月)及降低多次SREs风险(HR=0.85)优于传统药物。此外,多项研究也证实[6],骨靶向药物在延迟SREs发生和改善OS方面具有关键作用。这些研究成果为提升肺癌骨转移患者的生存预后带来了新的策略与曙光。
基于多项研究证据,以地舒单抗为代表的骨靶向药物已获《2026 CSCO NSCLC诊疗指南》、《2026 CSCO SCLC诊疗指南》、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指南及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指南Ⅰ级推荐用于肺癌骨转移的治疗。值得关注的是,2026版CSCO肺癌指南在骨转移管理方面实现了重要突破:NSCLC指南首次设立骨转移独立章节,强调覆盖所有骨转移(不限于孤立病灶)的全程管理,并明确提出不以症状分层[7]。SCLC指南彻底剔除“症状驱动”描述,确立“系统治疗+骨靶向治疗”为基石的骨转移治疗方案[8]。这一转变标志着肺癌骨转移管理正式进入“确诊即治疗”新时代,临床对骨靶向药物的定位从“止痛药”向骨转移全程管理的“基石药物”转变,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更为明确的规范化指引。
骨靶向药物的介入时机及疗效评估
请您分享一下,临床医生在使用骨靶向药物时如何把控用药时机?另外,如何评估骨靶向药物的疗效?
王永生教授指出,肺癌发病隐匿,确诊时往往已进展至晚期,骨、肝、脑和肾上腺是肺癌最容易转移的部位。研究发现,肺癌患者出现骨转移的平均时间为9个月[1],因此需要密切关注肺癌患者的骨转移风险,尽早筛查骨转移,及时启用骨靶向药物治疗,从而延迟或降低SREs的发生,以期提高患者的预后生存。
《肺癌骨转移临床诊疗路径专家共识(2025版)》已明确指出[1],对确诊肺癌骨转移患者,如无禁忌证,应在确诊后3个月内尽早使用地舒单抗等骨靶向药物治疗,且在疾病的全病程中持续使用骨靶向治疗,以延缓或降低骨相关事件(SREs)发生风险,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和预后。双膦酸盐用药满1年后,可考虑将用药间隔延长到每3~6月1次;地舒单抗用药满1年后,仍需保持每4周1次,不建议延长用药间隔。对于正在使用双膦酸盐的患者,如发生骨转移病情进展或不可耐受不良反应,可以考虑换用地舒单抗或其他骨靶向药物。
在疗效评估方面,骨靶向药物的疗效评估不能仅以疼痛缓解作为判断标准,而应结合临床症状、影像学检查、骨代谢标志物、肿瘤负荷及骨结构改变进行综合评估。因此,肺癌骨转移患者应定期接受骨转移评估。对于溶骨性骨转移患者,出现成骨新病灶或原病灶成骨性修复扩大时,通常是治疗有效的表现,避免误判为疾病进展。临床可采用MDA标准评估骨转移病灶疗效,通过合理评估与规范诊疗,让患者获得更佳获益。总而言之,骨转移的治疗是一项综合性、多维度的管理过程,临床实践中一要引起重视,二要定期监测,三要尽早干预,四要持续评估。
MDT背景下,骨靶向药物协同治疗的临床获益
MDT诊疗模式在肺癌骨转移的综合管理中逐渐受到推崇,您认为在MDT框架下,骨靶向药物如何与局部治疗,系统治疗等多学科治疗相协同,从而最大化患者临床获益?
王永生教授指出,正如2026 CSCO肺癌指南针对骨转移诊疗的推荐,在MDT框架下,肺癌骨转移的治疗需打破单一学科壁垒,通过骨靶向药物、系统治疗与局部治疗(放疗/手术)的深度融合与协同,实现“全身控制、局部缓解、保护骨骼”的综合目标,为患者带来最大化的临床获益。
骨靶向药物与局部治疗
放射治疗是缓解骨转移局部症状(如骨痛、脊髓压迫等)的有效方法,手术治疗可有效改善骨转移症状,预防和治疗严重SREs发生。术后患者特别是骨结构不稳定者,指南建议使用地舒单抗等药物,以减少SREs的发生[1]。依据肺癌骨转移患者情况选择不同治疗方式,局部治疗的同时需结合MDT共同制定方案,做好不良反应的管理。
另需注意的是,一项日本研究显示[9],放疗后联合骨靶向药物较单纯放疗或骨靶向药物效果更好,即联合策略起到了1+1>2的作用。此外,一系列基础研究提示[10],肿瘤治疗应用的高剂量放疗可促进骨转移灶破骨细胞活跃,可导致包含骨桥蛋白(OPN)的破骨细胞相关蛋白在放疗后的大量分泌。而OPN是骨转移诱导骨外病灶形成“冷肿瘤”、导致骨转移患者全身免疫治疗效果不佳的关键。
骨靶向药物与系统治疗
具体而言,OPN具有远程调控骨外肿瘤微环境重编程的能力,可抑制关键的CD8+前体耗竭性T细胞(Tpex)等T细胞亚群,削弱免疫治疗效果,这直接导致了骨转移患者的免疫治疗效果远逊于无骨转移患者。众所周知,免疫治疗已经深远地改变了部分晚期肺癌患者的治疗结局,而免疫治疗对骨转移患者的疗效“大打折扣”,让临床不得不重新审视并挖掘这一背后的特殊机制与治疗策略。一项发表于Cancer Cell的研究提出[11],对于存在骨转移的患者,免疫治疗联合地舒单抗有助于逆转骨转移导致的骨外病灶的免疫抑制,恢复患者对免疫治疗的应答。地舒单抗通过下调OPN,阻断了“RANKL恶性循环-破骨细胞-OPN -骨外病灶免疫抑制”这一免疫抑制轴,从而逆转骨外“冷肿瘤”状态,协同免疫治疗提升全身抗肿瘤效应。该研究成果的突破性发现,为临床全面提升骨转移人群的免疫治疗策略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也为肺癌骨转移患者真正获得高缓解、长生存提供了新的生机。
一项地舒单抗联合免疫治疗的临床试验结果显示[12],与单纯免疫治疗组相比,地舒单抗联合免疫治疗组的骨转移病灶缓解率(40.4% vs. 20.5%)、疾病控制率(67.3% vs. 38.7%)、OS(14.2 vs. 8.6个月)和PFS(7.4 vs. 3.6个月)均显著更优。同时,两组间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无统计学差异。这进一步证明,地舒单抗联合免疫治疗具有协同效应,可显著提高骨转移病灶的缓解率并改善患者预后,且不增加额外风险。
总之,在MDT模式下,骨靶向药物不仅是基础用药,更是连接全身治疗与局部治疗的桥梁,通过多学科精准协同,最终可实现肺癌骨转移患者生存期与生活质量的最大化获益。
1.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非小细胞肺癌专业委员会. 肺癌骨转移临床诊疗路径专家共识(2025版). 中华肿瘤杂志. 2025,47(12):1152-1165.
2. 北京医学奖励基金会肺癌青年专家委员会, 中国胸外科肺癌联盟. 肺癌骨转移诊疗专家共识(2019版).中国肺癌杂志.2019;22(4):187-207.
3. Okamoto K. Role of RANKL in cancer development and metastasis. J Bone Miner Metab. 2021, 39(1): 71-81.
4. Li B, Wang P, Jiao J, et al. Roles of the RANKL-RANK axis in immunity-implications for pathogenesis and treatment of bone metastasis. Front Immunol. 2022, 13: 824117.
5. Henry D, Vadhan-Raj S, Hirsh V, et al. Delaying skeletal-related events in arandomized phase 3 study of denosumab versus zoledronic acid in patients withadvanced cancer: an analysis of data from patients with solid tumors. Support CareCancer 2014,22(3):679-687.
6. Xue M, Ma L, Zhang P, Yang H, Wang Z. New insights into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bone metastasis: mechanisms and therapies. Int J Biol Sci. 2024 Oct 21;20(14):5747-5763.
7. 2026 CSCO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
8. 2026 CSCO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
9. Makita K, Hamamoto Y, Kanzaki H, et al. Local control of bone metastasis treated with palliative radio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lung cancer: an observational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J]. Oncol Lett, 2023, 26(1): 303.
10. Donaubauer AJ, Deloch L, Becker I, et al. The Influence of Radiation on Bone and Bone Cells-Differential Effects on Osteoclasts and Osteoblasts. Int J Mol Sci. 2020 Sep 2;21(17):6377.
11. Cheng JN, Jin Z, Su C, et al. Bone metastases diminish extraosseous response to checkpoint blockade immunotherapy through osteopontin-producing osteoclasts. Cancer Cell. 2025 Jun 9;43(6):1093-1107.e9.
12. Asano Y, Yamamoto N, Demura S, et al. Combination therapy with 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and denosumab improves clinical outcomes in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with bone metastases. Lung Cancer. 2024 Jul;193:107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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