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进展期食管鳞癌(ESCC)的术前新辅助治疗一直是临床探索的热点。近年来,免疫联合方案在围手术期治疗中展现出巨大的潜力。近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吴明教授团队在国际权威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食管癌最新研究成果,为“斯鲁利单抗+化疗”新辅助治疗可切除局晚期ESCC提供了坚实的临床证据。【肿瘤资讯】特邀吴明教授深度解析该联合策略的临床价值、安全性、基于空间组学的探索,以及未来优化的方向。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胸外科副主任
中国医师协会胸外科医师分会常委
浙江省医学会胸外科分会候任主委
中国国际医疗保健促进会肺癌防治分会常委
吴阶平医学基金会胸外科分会副主委
浙江省抗癌协会食管癌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中国国际医疗保健促进会微创外科分会常委
浙江省医师协会胸外科分会常委
浙江省抗癌协会纵隔、胸膜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中国医药卫生事业发展基金会肿瘤数字治疗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营养与支持治疗专委会委员、通路学组副主委
中华医学会浙江省胸心外科分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浙江省器官移植分会委员
Q1. 局部进展期ESCC的术前新辅助治疗一直是临床探索的热点。贵团队此次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采用了“斯鲁利单抗+白蛋白紫杉醇+卡铂”的联合方案,请问当初在设计这项Ⅱ期临床试验时,是基于怎样的考量选择了斯鲁利单抗联合化疗这一方案?您如何评价该方案在本研究中展现出的近期疗效与远期生存获益?
吴明教授:目前对于局部晚期的食管癌,术前新辅助治疗是常规的临床选择。传统上采用较多的是新辅助放化疗,作为标准方案之一,它存在很大的局限性:由于放疗的存在,患者耐受度显著降低,临床研究中此类方案的退出率往往将近20%;而单纯的新辅助化疗虽然毒副反应较低,但病理完全缓解(pCR)率非常差强人意。
我们选择以斯鲁利单抗为基础的联合化疗方案,主要是基于前期的ASTRUM-007研究,该研究证明了斯鲁利单抗在晚期食管癌一线治疗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疗效。我们希望通过“斯鲁利单抗+白蛋白紫杉醇+卡铂”的组合起到协同增效的作用,同时探讨斯鲁利单抗在食管癌新辅助治疗中的价值。
从疗效数据来看,本研究共入组48例患者,其中45例完成了新辅助治疗及后续手术评估,45例患者均完成了免疫化疗并顺利进行手术。手术的pCR率达到了31.1%,中位淋巴结切除数目达33枚,临床观察到的肿瘤退缩非常明显。随访数据同样令人满意:在目前18.1个月的中位随访期下,两年的总生存(OS)率达到88.3%。其中,所有达到pCR的患者两年生存率高达100%,非pCR患者也达到了84.3%。
Q2. 我们注意到,该研究中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发生率仅为4.2%,且未出现导致手术推迟的病例,安全性数据较为亮眼。请您结合临床实际体会谈谈,斯鲁利单抗联合化疗方案在安全性管理上有何优势?
吴明教授:对于胸外科医生而言,局晚期食管癌新辅助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同等重要,因为这两者直接决定了后续手术开展的时机和质量。通过这次研究数据,我们对该方案展现出的良好安全性充满了信心。
在我们的研究中,3级以上的TRAEs发生率仅为4.2%(主要为贫血和ALT升高),且未发生任何4-5级的严重不良事件。相较于传统新辅助放化疗或部分单纯免疫联合化疗10%以上的重度TRAEs发生率,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欣慰的结果。
得益于这种低毒性,患者对手术的依从性和保障度极高。所有患者在完成3周期新辅助治疗后,没有任何一例因为药物毒性导致手术中断或推迟。术中我们发现该方案没有增加手术难度,吻合口瘘发生率处于4.4%的平均水平,且术后90天内无患者死亡。总的来说,该方案副作用小、患者易耐受、术前体能状态好且术后康复快,可以说是一款“对外科医生非常友好”的联合方案。
Q3. 该研究的一大亮点是利用图像质谱流式分析(IMC)深入解析了肿瘤微环境。研究揭示了non-pCR患者中存在的“免疫抑制屏障”以及CD8+ T细胞的空间隔离现象。作为本研究的重要创新点,能否请您深入解读一下这些关键特征?这些基于Biomarker探索,对于未来理解ESCC免疫耐药机制以及筛选精准获益人群带来了哪些新的启示?
吴明教授:局晚期食管癌的免疫新辅助治疗虽然取得了一定成就,但在机制上仍有许多科学问题待解。在这个临床研究的基础上,我们利用获得的临床标本,采用了IMC、空间蛋白质组学等前沿技术手段进行了深度解析。
我们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现象学结果:对于非pCR的患者,其组织中含有大量FAP阳性的成纤维细胞、Ki-67阳性的Treg细胞以及M2型巨噬细胞。这三种细胞在结构上形成了一个互作关系,从物理层面上构建了一种“免疫屏障”或“免疫隔离”。这种屏障导致能够杀伤肿瘤的CD8+ T细胞被空间隔离,从而在非pCR患者的肿瘤标本中很少看到CD8+ T细胞的浸润,这也解释了为何这部分患者免疫治疗效果较差。
相反,在pCR的患者中,我们很少看到这种由FAP阳性的成纤维细胞、Treg细胞和M2型巨噬细胞构成的空间隔离结构,而是表现为CD8+ T细胞的大量弥散性分布,最终实现了肿瘤的完全消退。当然,这目前还停留在现象学层面,关于其背后的深入分子机制或基因表达,仍有更多值得我们去深究的内容。
Q4. 基于本研究展现出的良好抗肿瘤活性和可控安全性,该方案为ESCC围手术期治疗提供了新的循证医学证据。结合研究中对免疫微环境的深刻洞察,您认为未来在食管鳞癌的新辅助治疗中,应如何进一步优化联合策略?贵团队下一步是否有计划开展更大样本量的随机对照试验来验证这一成果?
吴明教授:虽然本研究取得了亮眼的结果,但它仍是一个小样本的Ⅱ期单臂临床研究。结合过去的临床探索,食管癌免疫治疗仍有许多亟待解决的机制问题。例如,肿瘤细胞是如何招募并转化FAP阳性成纤维细胞的?M2型巨噬细胞在肿瘤免疫过程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互作角色?
此外,基于我们前期的研究发现,肿瘤免疫的负性调控与缺氧环境(以缺氧诱导因子HIF-1α为主的一系列基因改变)有很大关系,这也会导致免疫治疗疗效欠佳。
目前,国内已有团队开展了大规模的Ⅲ期临床研究。未来如果开展更深入的食管癌免疫治疗相关研究,我们可能会针对性探索“FAP阳性拮抗因子+抗血管生成因子(改善缺氧)+免疫治疗+铂类/化疗”的全新联合模式。这种基于微环境特点、更具针对性的新辅助治疗方案,将是我们下一步非常感兴趣且极具潜力的临床研究方向。
排版编辑:肿瘤资讯-Y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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